靳亦行再一次看到程晏的时候,已经是挺多天之后了。
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,程晏好像一直在躲他。靳亦行虽然有些不明觉厉,但他能感觉出来。既然对方已经把意图表现这么明显了,靳亦行也不是什么上赶着的性格,顺其自然地也就和程晏慢慢疏远了。
除了最基础的业务交流,私底下的沟通基本为零。
所以在公司楼下看到程晏的时候,靳亦行犹豫着,在心里思忖了半天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。
虽然这个冷战来得莫名其妙,但明面上闹得太难看了对谁都不太好。
程晏不是一个人,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女人。
穿着一袭红裙,妆容精致,头发明显费心思做了造型。
俊男靓女的画面,看上去分外和谐。
靳亦行捧着咖啡,好奇地多看了两眼,程晏背对着他,显然是没发现自己的存在。
他正打算就这么干脆直接溜走算了。没想到坐在程晏对面的那个女人却一个劲地盯着自己这个方向看,眼睛眨都不眨的,看起来有点奇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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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晏也回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随后便是一愣。
这时候装作看不见就显得有点假了。
所以靳亦行笑着走过去,和程晏打了个招呼。
“这么巧啊,程总。”
程总。
程晏无声地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,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,现在更是沉了下去。
靳亦行一看程晏这脸色,就免不住嘀咕了起来,就算程晏再不待见自己,他也不必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吧。
他在心里无声地轻啧了一下,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有点招人烦了。
“程总你们先忙,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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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着话,又朝坐在程晏对面的女人礼貌地颔了颔首。
刚刚离得远,他也没怎么看清楚女人具体的面貌,现在离得近了,等到靳亦行看清了那张脸的时候,整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,但碍于对方的身份特殊,靳亦行也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本来就是趁着午休的时候下来转转,结果转着转着就到了公司的茶水间来。
恒汇财大气粗,专供员工下午茶的房间都装修得很别致。
这里保密性倒是做得很好,出入都需要刷卡,现在已经过了午休的时间,所以来往的员工也少了许多。
靳亦行人闲,他自己到处瞎转悠,结果就撞到了这么个大雷。
偌大空间里,进出的员工都会若有若无地把目光搁到几人身上。
这里面大多数的视线,都投给了程晏对面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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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晏见靳亦行放在自己女伴身上的时间太久了,不知为何心里陡然升起了一丝怪异的情绪。
他不喜欢这种感觉,所以直接打断了靳亦行这个有些过于投入的注视。
程晏曲指叩了叩桌面,发出的那点清脆声响也让靳亦行回过神了,他觉得自己这么直勾勾打量人的行为好像是有点冒犯了。
“啊,抱歉抱歉,我就是有点意外能在这见到姜小姐。”
“你认识?”
“唔…”靳亦行沉吟着,看了一眼程晏的脸色,想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比较好。
“影后嘛,谁不认识。”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回答。
“是吗。”程晏声音不咸不淡的,靳亦行这个古怪的表情,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和对方曾经有过交集的模样。
他脑子里不期然又窜出来了许多有关于此的桃色新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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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怪程晏瞎想,实在是靳亦行那点拿不出手的私生活太过于混乱了。
这么想着,程晏眸色更是暗了几分。
“那…你们俩先聊着,我就先走了?”靳亦行试探性地说出这句话,还没等到程晏的回答,他就自顾自地转身,打算直接溜之大吉了。
但没想到,还没有抬脚呢,就直接被人攥住了手腕。
靳亦行回身错愕地看了程晏一眼。
对方却像是受惊了似的,忙不迭地就把手收了回去,微微蜷着指尖,但还是佯装出了一副镇定的表情。
程晏这种过激一样的动作引得人诧异。
不过靳亦行也没多想。
“等下,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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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亦行哦了一声,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程晏的下文。
左不过又是什么公司的业务。
程晏起身,朝着座位上的人微微颔了颔首,一派矜贵的模样,出声提出了告辞,“那今天就先这样吧姜小姐,等下我派人送你回去。”
靳亦行狐疑的目光直在两人身上转。
程晏余光一瞥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,他没多解释什么,只是沉声说了一句,“走吧。”
两人一路相顾无言。
等到坐上了电梯,在这种逼仄空间里,两人之间那点尴尬的气氛就更为明显了。
靳亦行先受不了了,他问,“程总,是我手上哪个项目又出问题了吗?”
他合计了半天,自己最近也没搞出什么烂摊子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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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晏抿了抿唇,“我找你不是工作上的事。”
“哟,程总能有什么私事找我啊?”
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,但程晏偏偏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味。
他很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你对我为什么总是这么排斥呢?”
靳亦行好笑道:“是我排斥你吗,程晏。我试过和你好好交流的吧,这两天你把我当成个透明人一样,跟你打招呼都不理人。我是犯贱吗,还得多上赶着去找你啊。”
靳亦行是真的觉得程晏这话说的可笑,连带着笑容里都带上了几分讥诮。
程晏闻言把脸绷得更紧了。
他在紧张。
程晏对外不会袒露出什么脆弱的情绪,越是在这种紧张的时候,他面色就变得越发冷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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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只有程晏自己知道,这点色厉内荏对待平缓心情毫无用处。
“抱歉。”
他最后只从口中吐出了这么两个字。
靳亦行冷哼了一声。
很短促的一道鼻音,却听得程晏更加心烦意乱了。
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说,他都不想和靳亦行闹到这种地步。
程晏伸手掐了掐眉心,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疲倦,“真的抱歉,这段时间事情有点多,我心情不是很好。”
“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气是吧?”
“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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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是心情不好,是心里很乱。
一团乱麻,把神经都吊紧了,让程晏根本没有办法去仔细思考问题。
他唯一能想到的方式,就是远离面前这位始作俑者。
只可惜收效甚微。
程晏不是太过外露的性格,再加上这么多年的沉淀,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扰乱到他的心绪了。但是最近这几天,他又一次重新体会到了什么是浮躁的不安感。
这种青涩的,未加修饰的情感,很难受身体主人掌控。
程晏做的这件蠢事,结果并没有按照原本的设想来。
他心情没变得平和多少,并且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有点难以收场。
他的这位便宜弟弟好像生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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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,”程晏又说了一遍,他试图放缓了语气说话,“我只是怕我的情绪会影响到你。”
靳亦行又冷笑了一声,“有什么事能让程总这么心烦啊?”
“…一点私事。”
程晏还能怎么说。
他总不能跟靳亦行说,自己这段时间的春梦对象都是你吧。
程晏恍惚着起床,感受到内裤里面那点粘腻的时候,觉得自己真他妈的是昏了头了。
这事太操蛋了。
他想不出解决方案,就只能先逃了。
程晏不知道该怎么和靳亦行开这个口,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,要是让他说出来,程晏宁可找个地方一头撞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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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和靳亦行生了嫌隙。
犹豫了半晌后,他开口说了另一件同样能引得人讶异的事。
程晏说话的语气很平淡,但听的人却不这么想。
果然如他所料的,靳亦行在听完这件事之后,错愕地盯着自己看了好几眼,微微拔高一点的语调里充满了质疑,“你说你刚在干嘛?相亲?”
程晏犹豫了一下,而后慢吞吞地点了个头。
靳亦行对这事是真挺好奇的,好奇到他已经下意识就把程晏这段时间的怪异行为抛之脑后了。
程晏在心里无声地松了口气,他斟酌着措辞,半真半假地开口说道:“前段时间回家去的时候,我妈就一直念叨着这事,我拒了几回,没想到她直接把人给带到这边来了,我最近心情不太好,和你打交道…我怕会影响到你。”
靳亦行心里划过一抹了然,他说呢,怎么程晏不在京城好好待着,一个劲地总往分公司这边跑什么。
原来是躲人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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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就算程晏事出有因,靳亦行心里的那股子气还堵着呢,他冷哼了一声,“那你也不能…”
说到一半,靳亦行突然面露怪异地又把后半截话收了回去。
程晏不解地看了他一眼,语含关心,“怎么了?”
靳亦行面色微微沉了一下,不过这个表情转换的速度很快,眨个眼的功夫,他便重新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他垂下眼帘,把眸色中的那点别扭也藏了起来,摇了下头回道:“没事。”
“我就是想…”靳亦行慢吞吞地整理着措辞,“你好像也没到让人着急的岁数吧。”
“谁知道她怎么想的。”程晏含糊应着,不太想在这件事情上深谈。上次回家的时候,他妈确实和他谈过这件事,只不过是随口一提,远没有到他刚刚话语中那个逼婚的地步。
程晏今天之所以会答应来见见人,全都是因为他心里有鬼。
这事太诡异了,诡异他不得不找点什么事情打散自己的注意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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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寂寞得太久了。
应对这种情况,开启一段崭新的情感生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。
不过程晏对自己今天这位相亲对象兴趣寥寥,无时无刻地都感到厌烦,之所以没在第一时间走人,全都是凭他多年以来的教养在强撑着。
这个蹩脚的借口,再加上程晏不自在的神情,其实是个人都能从中发现一点端倪。
只可惜靳亦行现在心里也在合计着事,他一时之间也没有精力去顾虑那些有的没的了。
没精力去关心程晏怎么想了,靳亦行光是操心自己还来不及呢。
他在想刚刚自己那个怪异的举动。
他是在试图把心里的那点火气都撒在程晏身上吗?
靳亦行对自己这个脾气多少算是了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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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敛了那么多年,性子被磨砺得平和了点,但只要一有机会,自己这点叛逆的情绪就会蠢蠢欲动地冒出头来。
其实这也没什么,毕竟现在也不太需要他再去对谁谨小慎微了。
身边有人无条件地捧着,靳亦行之前已经熄了的嚣张气焰,现在又死灰复燃地重新烧了起来。
只可惜时机不对,他想要撒火的那个人选也不对。
退一万步来说,靳亦行可以对自己的那几个小情人发火,但他不应该对着程晏这样。
人家程总是谁啊,他心情不好了,怎么把东西送过来的,他就能怎么把东西重新收回去。
一根手指头都能给自己压死了。
至于自己和程晏之间这点浅薄到几近于没有的亲情,靳亦行觉得,对方可能不太会顾念这个。
就算程晏明面上不说什么,但背地里下点什么绊子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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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从始至终,靳亦行在面对程晏的时候,态度都挺放松的。甚至有些时候,他觉得自己放松到好像已经有点过界了。
他无知无觉,但程晏没有理由要受自己这个气吧。
察觉到靳亦行狐疑的目光一直打量在自己身上,程晏不安地皱了下眉,他有点害怕靳亦行会问一些自己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。
各怀心事的两人,很有默契地对彼此的异样闭口不谈。
靳亦行扯了扯嘴角,把话题又引回了程晏的身上,他故作轻松地笑着调侃道:“不过你这相亲相的也太草率了吧。”
他看向程晏的眼神很怪异,“能成才怪呢。”
谁会带相亲对象去公司食堂吃饭啊。
说出来都没人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