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巍接过话茬,声音铿锵有力:“本官在此宣布!赵老板这五十两白银,将作为‘常平仓惠农贷’的第一笔启动资金!”
“分文不动,全数注入!用于帮助我们永明县最需要帮助的农户、桑户!”
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千层浪。
用赵镇南捐的钱,来给百姓放低息贷款?
这听起来,似乎有那么点意思了!
徐巍从旁边的衙役手中接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木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块制作精美的牌匾。
牌匾黑底金字,上书四个大字——“桑梓之友”!
“为表彰赵老板之善举,本官特授予此‘桑梓之友’荣誉牌匾!望赵老板日后能继续为我永明县的繁荣,贡献力量!”
赵镇南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,他连忙上前一步,双手接过牌匾,只觉得这牌匾重逾千斤,烫手得很,却又让他通体舒泰,仿佛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。
“多谢大人!多谢大人!”赵镇南声音都有些变调,“小人……小人一定不负大人厚望!为永明县尽心尽力!”
他转身,高高举起那块“桑梓之友”的牌匾,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喻的自豪和满足。
台下的百姓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,又看看那块金光闪闪的“桑梓之友”,再想想那“一分月息”的惠农贷,心里头的天平开始微微晃动。
或许……这次官府是来真的?
王德发见状,趁热打铁,再次上前一步,脸上堆满了更加热情的笑容,只是那笑容配上他刚才学来的新词儿,怎么看怎么有些怪异。
“家人们!宝宝们!看到没有!”
“赵老板开了个好头!但这只是开始!”
“咱们这‘常平仓惠农贷’,可是县尊大人给大家伙儿谋的头一份福利!”
他清了清嗓子,似乎在回忆徐巍教他的下一套说辞。
“为了让更多真正需要帮助的家人尽快受益,咱们这惠农贷,今天!现场!就开放申请!”
“但是!”
他故意拖长了音调,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卖起了关子。
“好东西,总是有限的!”
“咱们第一批‘惠农贷’的名额,只有三十单!”
“三十单?”
台下有人惊呼。
“没错!只有三十单!”
王德发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。
“而且!为了感谢家人们对县衙的信任,前五位成功申请并获批的家人,第一个月的利息——全免!”
“免息?!”
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!
“不仅如此!”
王德发仿佛怕大家的热情不够,又加了一把火。
“今天现场申请成功的家人,还能额外获赠由县衙提供的……呃……”
他卡壳了,一时想不起徐巍说的那个词。
徐巍在旁边低声提醒:“精美小礼品一份。”
“对!精美小礼品一份!”
王德发连忙接上,大手一挥,“保证实用!保证惊喜!”
尽管王德发说得天花乱坠,又是限量,又是免息,又是送礼品,但台下的百姓们,尤其是那些真正需要借贷的农户桑户,依然犹豫不决。
他们互相观望着,眼神里充满了渴望,却又夹杂着深深的疑虑和不安。
毕竟,被坑怕了。
谁也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
现场的气氛,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凝滞。
王德发额头微微冒汗,心想这戏怎么就唱不下去了呢?
就在这时,一个清越的女声,穿透了人群的嘈杂,清晰地传到了高台上。
“林家,愿为‘永明风云榜’之‘民生共建计划’,赞助白银三百两!助力徐大人推广‘常平仓惠农贷’!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街对面的茶楼二楼窗边,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绿衣女子。
她白纱遮面,身姿窈窕,虽然看不清容貌,但那份从容淡雅的气度,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在她身旁,青筠阁掌柜正激动地朝着这边挥手。
是林家大小姐!
永明县谁不知道青筠阁,谁不知道“竹雨堂”林家?
三百两!
如果说赵镇南的五十两只是让大家有些意动,那林家这三百两,无疑是一剂强心针!
而且,还是由林家大小姐林盈亲自出面的!
林家可是永明县数一数二的大户,林家的“竹雨堂”,与沈家的“五柳堂”、刘家“堰上堂”、叶家“万松堂”并称为永明“四大堂”,林家行迹一向神秘,不怎么与人来往,如今居然站出来主动支持徐巍?
连林家都如此大手笔地支持这“惠农贷”,难道这事,真的靠谱?
人群彻底沸腾了!
“天呐!林家大小姐!她竟然捐了三百两!”
“三百两啊!这下‘惠农贷’的本钱可就多了!”
“林家都出钱了,看来这事假不了!”
徐巍和王德发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。
这林家大小姐,真是送来了一场及时雨!
徐巍朝着茶楼方向,朗声拱手:“多谢林小姐高义!林家之善举,本官铭记于心!必将此三百两白银,悉数用于惠农贷,绝不辜负林小姐与永明百姓之期望!”
林盈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。
徐巍继续道:“林小姐,请移步台前,领取‘公益襄赞’牌匾!”
林盈摇头拒绝:“多谢徐大人好意,我个人一向不看重虚名,林家亦无意‘首善榜’,只一个,按照大人方才所说,我‘竹雨堂’青筠阁有资格参与‘商德榜’评选即可。”
“那是自然,请林小姐放心。”
林盈点头,身影消失在窗户之后,只剩青筠阁的掌柜依旧在兴奋地向大家挥手。
刘家府邸,正堂。
刘沈氏有些激动:“一分月息?那叶家的‘茧票’岂不是要彻底完了?”
沈瞿端着茶盏,若有所思:“以官府之力,行借贷之事,利息却远低于市面,这手笔……倒是像极了他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。”
“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刘衍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官府放贷,自古有之,名为惠民,实则弊端丛生。经手胥吏层层盘剥,最后落到百姓手里的,未必是好事。”
“世伯所言极是,”沈瞿点头,“但这位徐大人,似乎总有办法绕开旧例。他既然敢当众宣布,想必已有后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