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在年前营业的最后一天,骆佳禾没忍住把微信名片推给了杨静。
这下她耳根终于清净了。
不用整天听杨静有事没事就不停向她打听薛航的喜好。
不到20的年纪,把恋爱看得比什么都重,恨不得把薛航从小到大的人生履历都了解得一清二楚,骆佳禾觉得要是她对理发也有这么认真的态度,学到现在她保准可以出师了。
而骆佳禾自己也可以趁机赶走内心的小怪兽。
前晚的那一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,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拿别人的衣服做出那样的事,就像被恶魔附身了一样,等回过神来一切都结束了,她沉默着将那件衣服手洗后晾上去,却拿不出手还给对方。
推完微信名片,骆佳禾当即决定衣服还是不还了,以后买件新的还他。
越想越觉得厌恶自己。
自己也太恶心了,她和他什么关系,凭什么yy人家,简直太荒唐了,自己昨晚真是疯了。
他就应该跟杨静这样青春洋溢的女孩谈对象才对。
给杨静推完微信名片,她给被推的人发了个消息,说她吃人嘴短,通不通过主权在他。
结果那人很快回过来:[为什么会觉得我和她很搭?][你们年纪差不多,她长得也很可爱不是吗?]骆佳禾记得有一次她去江城进一批烫染设备,顺路去他们大学给他送东西,曾撞见过他和女生在图书馆外面约会,那个女生好像也是可爱型。
不过,她向来不干涉他的事情,这次是因为被赖上了没办法,于是又加了句:[……当然选择权在你。
][你觉得我喜欢什么样的人?]……他喜欢什么样的人,她怎么知道,她就是个中间传话的。
于是她回:[我觉得我客人来了,该开工了。
]把手机塞回兜里,骆佳禾又陆续剪完了三个头。
快到饭点的时候,她正在手机上琢磨点哪家外卖,就听杨静拍她马屁说她人真好,帮她牵线搭桥。
一会又夸她眼光真好,弟弟都长这么帅,哥哥肯定也差不到哪去。
听到外面车辆的声音,说曹操,曹操到,骆佳禾侧头,对杨静说:“别拍我马屁了,你的意中人来了。
”薛航进了门,拎着个两个便当盒到骆佳禾面前,说是方秋琴担心她忙起来有一顿没一顿的,特地让他送饭过来。
骆佳禾接过来,拿了一次性纸碗匀了一半给杨静,杨静连连推辞,最后在薛航一句“我妈做得多,一起吃没事”中,杨静推拒的声音才消停。
骆佳禾和方秋琴开了视频,女儿刚吃完中午饭,便和女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天来。
骆佳禾依稀听到薛航和杨静两个人也就此打开了话匣子。
杨静问:“你们在公司上班的这么早放假啊?”薛航:“还好,平时加班多,节假日就比别人早放天。
”杨静一边羡慕一边撅起嘴:“大年三十,我们店要开到晚上至少九点半才下班。
”听了这话,骆佳禾筷子一抖,这明摆着瞎说,她店里明明顶多七点就下班,这两年她年年都要回去吃年夜饭的。
陷入恋爱中的女人真是爱夸张。
“是挺晚的。
”
薛航附和着闲闲说了句,眼睛却盯住一旁的骆佳禾。
骆佳禾为了避免和他对视,低头挑起鱼刺,心里腹诽这家伙是站在哪一边啊,不是说跟她是一家人吗,还胳膊肘往外拐。
“就是啊,谁让我们老板勤快呢,我这个员工也偷不来懒。
”“对了,听说你在江城上大学,是哪个学校毕业的?”“……”骆佳禾发现原来薛航也不像表面那么抗拒和人女孩聊天,这不和人挺聊得来的嘛。
那之前她问能不能让人加他微信,他还一副高冷拒绝的模样。
真是口是心非的男人。
听着杨静夸张的吐槽,骆佳禾今天特意比往年提前关店下班。
骆佳禾凉凉道:“省得你再说我心黑,大年三十扣着你在这加班到九点半。
”杨静讪讪搔头:“我那不是为了博取帅哥同情心吗?好佳禾姐,你不会生我气吧?”“……”骆佳禾吃掉最后一个饺子,抬头望着窗外暗下来的天空,瞄了眼拿起扫把的杨静,“不用扫了,这里我来收拾,你快回家吃年夜饭吧。
”她歇了会,走去门外望了一眼,这个点这条街的商铺尚在营业的寥寥无几。
见今晚没其他顾客上门,骆佳禾手机外放着音乐,开始着手收拾起台面上的工具,半掩的门传来声响。
“老板还营业吗?”熟悉的声音出现得有些频繁,频繁得骆佳禾一听到心里就是一颤。
骆佳禾抬头,镜子里多了个潇洒的人影,她诧异地看着薛航: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一天见了两次,是不是有点过于频繁了?虽说他公司给的假期多,可也不至于闲得慌老往理发店钻吧?薛航走了进来,在边上停下脚步,看向镜子里的她说:“突然想起头发还没剪,你这是收摊了?”骆佳禾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,撇开镜子里的目光,将手里刚消毒过的剪刀收好放进工具箱,“对面不是有一家专门给男士理发的吗,怎么不上他那去?”这人早不来晚不来,要是早点来,杨静还没下班,或许还能让她练练手,顺便给她创造一个相处机会,她自己可不想和他待在一个空间。
他神情慵懒:“这附近就你一家理发店还没关门。
”想起她刚才在门外溜达看到的,骆佳禾微微颔首,“要不,你年后回江城上班再剪。
”“妈说我头发太长了,不能留着过年,省得回老家被那帮亲戚笑话。
”骆佳禾无语,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妈的话了?”她怎么记得他高中的时候不爱搭理人,尤其是长辈,除了见面打招呼,要不就是麻将桌三缺一被人强行拽上桌,其余时候不爱说话,比夏天的空调还冷。
“我一直很听话,我也很听你的话,你忘了?”听到“很听你的话”,骆佳禾手抖了下,没拿稳的梳子掉到地上。
他在暗示什么,是指那晚还是指她让他忘掉的事?骆佳禾愣了下,视线渐渐重新聚焦到地上的梳子,立马弯下腰去捡。
手刚触碰到地上的木梳,手背却覆盖上另一只修长温热的手。
指尖相触间,骆佳禾似被烫到般飞快抽回手,那手的主人却若无其事,淡然捡起了梳子。
骆佳禾不去看旁边的人,随意拿起一把剪刀想给剪刀消毒,鼻尖闻到一股酒精味,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已经消毒过。
正手足无措中,刚才那把烫手的梳子被举到她面前,薛航晶亮的眸子瞧着她。
骆佳禾顿了顿,接过梳子,打算让他知难而退:“可我东西都收拾好了,你——”薛航马上说:“我出双倍价?反正春节期间不是都要涨价吗?”骆佳禾白了他一眼,涨价的那是别人,她这可没涨。
她是这条街唯一不趁火打劫的理发店,街坊邻居里独一份,有口皆碑的,别败坏她口碑!薛航又环视了周遭靠在沙发边的扫把,椅子旁的拖把,再到桌上的工具箱,“放心,等会我帮你打扫,扫地、拖地、擦桌子,这些我都很在行。
”骆佳禾头疼不已。
放什么心,有他在的时候她丝毫放心不下,可是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还搬出了方秋琴,要是让他就这样回去,指不定方秋琴会说她对这个小叔子冷漠,连个头发都不给剪。
“坐上来吧。
”骆佳禾指着面前的理发椅。
薛航脱下了外套:“等会,我要先洗下头。
”骆佳禾冷眼看他,腹诽上次他剪头发不是不洗头吗,这次怎么又要了,事儿真多,嫌弃道:“那你自己进去洗吧,记得洗快点,我可不想等会回去吃剩饭。
”“你不帮我洗?”“你都多大了,还让人帮你洗,亲情价不包括洗头服务哈。
”“回家洗不好吗?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洗头?”“省得爸等会又怪我一进浴室霸占老半天。
”这点骆佳禾是知道的。
薛仁一天到晚喝茶喝个不停,一到晚上就自动尿频,浴室和厕所虽然做了干湿分离,但还是共用一扇门,每次上厕所见儿子锁在里面洗澡,尿急的他自然不满,只觉得他大男人洗澡洗大半天,每次总要唠叨几句。
骆佳禾拿着一个梳子无意识刮着手心,闲闲道:“那上次杨静问你要不要洗头,你怎么又不洗?”“我不喜欢不熟的人碰我。
”这话说得好像她和他有多熟一样,骆佳禾没开口,薛航却像读懂了她眼神里那句“我跟你也不熟”,立马回了个反问的眼神,骆佳禾仿佛能听见他拖长了音在问“是——吗?”所以说,千万不要跟熟人,不,半生不熟的人产生不该有的关系。
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。
骆佳禾在心里捶了自己的头千百遍。
洗头,那就洗吧。
可是,这家伙少爷毛病又犯了,一会说不知道洗发水放哪里,一会又说泡沫进了眼睛让她拿毛巾,骆佳禾屁股还没坐热,被他呼来换去,烦得要命,最后不得不靠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他。
看着薛航简单粗暴毫不讲究的手法,强迫症的骆佳禾不由心疼起他备受摧残的无辜的头发,以及毫不受他爱惜的颈部穴位,她震惊地问,“你都这么洗头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