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惯例,黑市是见不得光的,只在夜间开放。
但芜城不同,这里的黑市不仅永不闭市,还是芜城最闪亮的招牌,不少人来芜城只是为了去一回黑市。
至于背后具体是如何运转的,没人知道,只知道芜城销金窟的名头,与黑市脱不了干系。
因此,徐素方一进入黑市,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:说是黑市,可眼前更像一个巨大的商业城。
不论是从外观还是区域划分来看,都是极为正规的,甚至丰富程度远超常规市场。
除此之外,可以看出营销颇为优秀,遍地都是人。
但不像一般黑市中,来人只有成年更多偏向中年的年龄阶段,这里什么人都有。
甚至有人明显是来参观的,正漫无目地的闲逛着。
谁能拒绝去逛商业步行街!还是荤素不忌的那种!徐素在心中咆哮,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发现这个商机。
回头一定要让她爹娘过来投一个铺子,身为江城首富,怎么能不拓展商业版图呢?!徐素觉着芜城首富的名头也很不错。
打定主意,徐素行动的动力又多了一条。
她直奔能人异士的区域,去找自己心中的目标。
徐素的想法很简单,以她现在的能力,在除魔过程中,大概率是只能当观众的,因此要做两手打算。
一是要找速度快的人,要赶在天黑之前,去寻机观传消息,最好还能包带道长到江城,毕竟除魔本事大的道长,不一定腿脚也快。
二是徐素一定要回江城的,哪怕有可能为此送命,强制退出这个世界,她也要回去。
不仅仅只是为救徐府的人,还因为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和魔物交手。
可能都谈不上交手,但她的确欠缺和魔物作战的经验。
这次她还有机会偷跑,下回呢?再往后呢?她不能每次都寄希望于外界的保护。
勇气一旦丧失,便很难再寻回了,所以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。
但这也不意味着,她就要赤手空拳的回去送死。
徐素打算在黑市里,先雇个本事过得去的除魔人,回去先阻挡一二,耗到寻机道长过来即可。
不过这计划的第一项,就推进得异常艰难。
停在一瘦高干瘪的男人的摊前,徐素纠结无比。
这人便是徐素想找的速度奇快的能人,此时徐素这么为难,倒不是他的能力不够,反而是他能力太够了……据他描述的速度,最快午时便能到寻机道观,且未时左右就能带着道长到江城,换算过来不过两三个小时。
只是价钱要十二万两,远超其他人的开价,其他人最高也不过是五万两。
……实在是让徐素肉痛,有技术的就这么挣钱吗?“道长,您这价钱能分批付吗?我出来得匆忙,眼下拿不出这笔钱,但事成之后,我可以给你两倍的。
”徐素试图讲条件。
谁知那男人眼都没抬,便拒绝了:“哪来的小娃娃,不懂黑市的规矩吗?都是一口价,”说着,他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“买不起就去找你买得起的,别杵在这影响我生意,后边的人还等着呢。
”态度不怎么样,但架不住这人的确本事大,找他的人还在后头排着队。
眼看她身后的人已经作势要掏钱了,徐素出言呵斥:“我还没说我不买呢!”说着,她卸下腰间的钱袋,带着情绪地撂到摊位上。
“这里头是十二万两的银票,至于要求,方才已经说过了,”徐素咬牙切齿,“还望先生照着要求,按时完成这趟差事!”拿起钱袋对了对数额,男人一扫先前恶劣的态度,和善道:“既然拿了钱,这差事我便揽下了,保证未时,就带着一根毫毛都没少的寻机道长,出现在江城徐府门口。
”话音未落,男人就抬手捏了个决,消失在黑市中。
只余徐素留在原地,心头仍在泣血。
除去前头花在找人带她回江城,以及雇人做侍卫的钱,方才那钱袋里已是她所有的家当了。
原本她给请道长的预算是六万两的,去找寻机道长这一项是五万两,还能多出一万应急。
现在别说应急了,都要去喝西北风了。
徐素欲哭无泪,两手空空的,还想请本事过得去的道长,现下怕是刚入门的道长都请不来了。
但徐素也不是冲动消费,她算过了,午时她就能到江城,未时寻机道长便到了,中间只有一个时辰,也就是两个小时的时间差。
倘若为了省钱找个平替的道长,不一定就能扭转局势。
寻机道长却会晚到不止一个时辰,后果也只会更糟。
因此,权衡利弊下,徐素还是付了这笔钱。
并且观那魔物爱玩弄人心的习性,肯定不会让人一击致命,而是会折磨上好一阵,再下杀手。
而执行者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,除去致命伤,受到再严重的外伤,养上一阵也能好,也不会留下后遗症。
所以她自己……便是拖延时间的最佳猎物。
只觉前路一片灰暗的徐素,拖着沉重的脚步,向黑市出口走去。
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恐惧作祟,徐素经过除魔人区域时,虽然没抱期望,眼睛仍不受控制的看向价钱。
然而,越看她心越沉:七万两、三万两、五万两、十五两……徐素暗中唾骂,这怎么还有要价两位数的,我呸,真不要脸。
等等……那个计量单位是不是不太一样啊……为确认自己没有眼花,徐素倒退回去,再三确认价钱。
居然真的是十五两!徐素简直要哭出声来。
虽然她身上的大头没了,但区区十五两,她还是掏得出来的。
十五两就能请个上门除魔的道长,且不说质量如何,这道德品质就比其他人高尚!短短几秒,徐素已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,绝不是单单看他价格低。
生怕手慢便抢不上这位价廉……呸呸,是德才兼备的道长。
徐素飞速搜刮自己全身,拿出十五两银子,丁零当啷地摊到桌上。
伴随着银钱撞击的响声,以及她急切的声音:“十五两我出了,道长大人,跟我去一趟江城吧。
”其中一颗碎银子没放稳,骨碌碌滚下了桌。
掉到地上了,它也没有停歇的意思,继续向前滚动着。
直到一只指甲修剪整齐,还有些许肉感的手捡起了它,这才终止了它短暂的出逃。
确认钱没长腿跑掉后,徐素才有精力去看手的主人,他隔着桌子与徐素面对面。
但徐素方才只顾着数钱,现下才有功夫细看对面的人。
是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小男孩,约莫是除魔人带在身边教的徒弟,来替他家师父收钱的。
头发挽成一个小小的髻,两鬓有几绺发丝垂下,贴近他唇角的高度。
唇色很红润,皮肤也不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的,偏白净细腻,看上去日常生活很不错。
因着年纪尚小,虽穿着男式衣裳,但男性特征并不明显,更像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。
……那不就成了她的好姐妹吗?徐素心虚。
那道童并不知她心中所想,眉眼含笑地与她对视,任由徐素打量着他,而后开口:“姑娘既然出了银子,这桩买卖便成了。
只是我才下山历练不久,不知姑娘口中的江城……要如何去呢?”“你下山历练?!你是什么职位啊?”大概是太过意外,徐素的声音都尖利起来。
“我既能接下除魔的差事,自然是除魔人。
”“你就是除魔的当事人?!”徐素声音越发尖了……“正是。
”对面的小道长仍笑着,热情回话,并未因徐素的质疑而恼怒。
看着不羞不闹的小道长,徐素却感到头痛欲裂。
她虽然道德水准不高,但也没低到去雇佣童工啊!而且还是这么低的价钱……捡漏时的喜悦,此时变成了灵魂的拷问。
而且这小孩一看就术法还没学完,带他去除魔,那不是给魔物送餐前甜点吗?还是最嫩的那种……思及此处,徐素心生悔意,假咳了几声,哄小孩:“我突然觉得,我家那事犯不着请道长了,银子我也不要了,就当打扰道长的赔礼了。
”话一说完,徐素拔腿便跑,生怕被赖上似的。
然而,徐素速度再快,也快不过声速。
小道长委屈幽怨的声音追上了她:“可我师父说了,在外行事要了却因果,否则留下心结,久而久之,便会积郁成心魔。
眼下我收了姑娘的银子,却又没办成事……”徐素机械地止住脚步,缓缓走回桌前,对着小道长打开包裹:“那我不给你银子了,你把十五两还我总行了吧。
”“可是……方才有一颗银子,我已经碰过了,按照门规第十七条,就代表这差事我接下了。
”小道长眼眶发红,像要被徐素惹哭了。
徐素看着眼前要哭不哭的小屁孩,一个头两个大。
没时间跟他僵持下去,她只好咬牙摆手:“行了行了,你快收拾下跟我走吧,再耽误下去要坏事了。
”自称是除魔人的小孩迅速换上笑脸,从桌底下拽出个包裹,示意徐素出发。
徐素目瞪口呆,愈发觉得自己被讹上了:“你什么时候收拾好的行李啊?!”“师父说了,我这样刚起步的小道士,肯用我的人不多,所以更要时刻准备好,不能让客人等我。
”小道士摇头晃脑道。
这到底算哪门子的师父啊?净教些乱七八糟的!徐素气急败坏,狠狠给这个传说中的师父记上了几笔。